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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宿迁征文【奔跑的火光】--FB045

2018-01-12  来自: 时时彩平台排行榜2018 浏览次数:92

 奔跑的火光


        这个中秋我时常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就想起那些发霉的月饼。
        奶奶个子比较大,皮肤也白,容貌端庄,是个童养媳。童养媳就是农村那种贫苦人家的女孩儿送到有钱人家照顾比自己小的男孩,长大就娶做媳妇的女子。说是童养媳,其实就是免费的保姆。十二岁的奶奶照顾八岁的爷爷,同时家里什么活都得做。一大早起来准备一家九口人的饭菜,吃完饭洗刷完毕就得一手提着蓝子一手牵着爷爷下田薅猪草。淘气的爷爷在后面捋着奶奶乌油油的大辫子拉长声音喊:“媳妇儿,我要回家睡觉。” 惹得村里人发笑。略略懂事的奶奶羞红了脸,低头快走,惊起田野深处的飞鸟。
          在忙碌和操劳中,爷爷长到十六岁,家里人张罗着给他们圆了房。第二年就生下我爸爸,他们都说奶奶银盆大脸是个福星,头胎就生个大胖小子给家里压压腰。奶奶在家里的地位也稍稍提高一点,就是不要早起做饭了,腾出点空带更小的娃娃,可是操劳习惯的奶奶闲不住,依然做好她认为该做事情,全然没有一点这个家少主人的架子。对待新来的人,奶奶总是很和气,因此全院上下都喊她小姐,这个称呼,一直叫到终年。
          可是,福气的长相并没有给奶奶带来过多的福气,随后的几个孩子或天花或麻疹先后夭折,只留下我爸爸和三个姑姑。奶奶哭坏了眼,一直内疚自己没照顾好孩子们。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总认为自己应该照顾好每个人,这是女人的本分。到最后,因为意外家道中落,连爷爷也死于贫困劳碌,只剩下奶奶带着四个未成年的孩子两个小叔子和风烛残年的两位老人,日子更是艰难。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多人猜测奶奶会走。会忍受不了困苦与寂寞离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她一个年轻的女人,怎么可能挑得起这副担子?即便是一个壮劳力也未必担的起。可是,奶奶没有走,一个人硬生生地撑下来,整天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劳作,刨出一家人的生活。农闲时她甚至踮着一双小脚拉一平板车的水稻和一帮男人一起闯山东,去换回一家人一冬要吃的粗粮,顺便赚点差价换点油盐钱。就这样,奶奶顶住所有的压力,把自己活成一棵沙漠里的胡杨,孤独,坚强,隐忍。这一忍,就是五十年!五十年的沧桑岁月啊!青丝变白发,有谁能理解一个年轻女人走过的路?她内心的艰辛与孤独?所有的坚守,都源于对这个家深深的爱,这份爱的执着。
         解放初期,好在有政府照顾,把我爸送进部队,当上兵,吃上军粮,奶奶一脸的荣光,浑浊多年的眼睛也有了一丝亮光,那是对生活重新点燃了希望。
         我娘说,媒人把她带进奶奶的门,就看见门口一大框的烂鞋,个个有洞,龇牙咧嘴地躺在框里,没有一只是好的。两间破茅草房,冬天挡不了风夏天遮不了阳。屋里一张床,屋外一张床,床上一堆破棉絮,若仔细看,说不定上面还有虱子出没。奶奶坐在门旁的凳子上,裂开干瘪的嘴说,“闺女,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妆衣,什么事都不能看眼前一点点。什么苦,都是暂时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人要熬,井要淘,不吃苦哪来好日子过?幺儿在外头是做大事的,说不定以后就带你到大城市去,住高楼,坐电车,活的风光。眼窝子别浅,看长远些,呶,这是幺儿的照片。” 的确,照片中的“幺儿”一身戎装气宇轩昂。双眸有明亮的火光,在闪。
          不知是奶奶的话发挥了作用,还是那张照片发挥了作用,我娘竟然真的进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门,并且担起长媳的责任,接过奶奶的接力棒挑起这个家的大梁,照顾起一家老小的生活。
          每年中秋,手头再紧,我娘都要给奶奶买两包月饼。一包冰糖馅的,一包乌仁陷的,那是奶奶的最爱。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次总是很小心地摸出一块,切成几小块,分给我和弟弟妹妹们每人一小块,然后捧起自己那块在手心转一圈,在有冰糖的地方嘬一口,砸吧砸吧嘴,似乎开始品味生活的甜,然后再小心地一点一点抿进肚里。我们分到的那一小点,早已被吞下肚,奶奶读懂我们眼里的攫取,赶紧捂住纸包连连说“没有了,没有了”。转过身,跑进屋里藏在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出来说“傻孩子,好日子,要慢慢过。好东西,要省着吃”。
        我娘看见了,总是嘱咐我们:“奶奶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现在老了,让她吃点好的,你们不要争嘴,好东西留给奶奶,你们长大后有的吃”。说这话的时候我娘眼里总有一种特别的怜惜,虽然我们读不懂,但这份怜惜足以震慑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必须按照我娘说的做。因此我们兄妹之间自小就形成一种约定,好东西,要谦让,要懂得分享。
         奶奶的二斤月饼总是特别耐吃,能吃到九月下旬,月饼是高糖高油食品,加上暮秋的天气还是比较燥热,因此过了一段时间总会出油,长出一层细细的绿毛来,奶奶不懂这是食物的变质,还是舍不得。现在想来,那时没有食物中毒已是大命。
          现在的月饼品种琳琅满目,有苏式的,广式的,水果陷的,甚至龙虾陷的也出来了。每年中秋之前,我总是早早地把市面上最新出现的各式月饼买来堆在桌子上,看着奶奶吃,奶奶依然欢欣地像个孩子,面对一堆五颜六色的美食心花怒放,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哪一块拿起都舍不得放下。可是,却不再有原先的食欲。每一种月饼都是浅尝辄止,只吃一点点,不是舍不得,而是吃不下。" 
          今年春上,身体一向硬朗的奶奶倒下了,被查出胃癌晚期。“一定是那些发霉月饼的遗毒”。在医生刚宣布结果时这念头在我头脑中一闪而过。眼中含悲,我轻轻抱住病床上这个孱弱的身体,眼前,闪过奶奶近乎传奇的一生。其实,又何止她一个人?在苏北大地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女性。她们那么平凡,那么坚强,就像黄土地上一棵棵平凡而朴实无华的蒲公英,恬淡,隐忍,有着旺盛的生命力,用她们并不坚强的臂膀护佑一家人,用身体力行的纯朴与善良教育一代又一代人。她们不会说,也不会写,却像一粒粒奔跑的火光,在传递着爱与执着,传递着勇敢和坚强,传递着勤劳与俭朴,传递着责任与担当,让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美德在宿迁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久久弹唱!!!
         这个中秋,奶奶没有吃到我买的月饼,我把月饼,高高地堆放在祭台上。。。。。。


参赛网友:旧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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